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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海,中產精英的一次晚餐 紐約大學博士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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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7-24 06:33:04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看到那個揉面的師傅了嗎?”
  “看到了。”
  “這家餐廳的意大利麵條,都是現做的,”王艾倫低聲解釋,“一頓面條,師傅得揉上兩個鍾頭,一分鍾不多,一分鍾不少,這勁道才剛剛好。”
  李瑪姬點頭稱贊:“了不起。”
  師傅氣定神閑,雙目微闔,輕輕揚着下巴,手上動作極細極慢,饞得客人們心神不寧,直咽口水。
  “但這還不是重點。”王艾倫繼續說。
  “那重點是……”
  “《GO》雜志寫的,這個揉面師傅,是紐約大學的哲學博士。”
  “真的?”
  “千真萬確,”王艾倫點點頭,“聽說他的主修方向是康德。在紐約待膩了,才回來上海的……嗨,有點兒世外高人的意思了,對不對?”
  李瑪姬的眼神中透出了崇拜:厭棄繁華的師傅,巧妙地在面團中揉入了康德思想,將理性主義和經驗主義調和得恰到好處。快節奏的都市中,大家生活越來越忙,閱讀時間少之又少,還好能靠這種辦法,來補充一點人文情懷。
  就像當代人熱衷於吃維生素一樣。
  “勞煩久等了,這是開胃菜。”
  “多謝。”王艾倫和李瑪姬不約而同偏過頭來,沖衣冠齊整的侍者道謝。
  “prosciutto melone,請慢用。”扔下一句不知是安徽口音或是山東口音的意大利語後,侍者鞠躬退下。
  “這什麼?”看侍者已退出十步之遠,李瑪姬方小聲發問。
  “意大利的一道冷盤,蜜瓜火腿,”王艾倫淺笑道,“你再看看,這旁邊擺着的是什麼?”
  李瑪姬看了三秒鍾,說:“羅勒?”
  “沒錯,羅勒,”王艾倫說,“意大利人很喜歡羅勒,做什麼菜都會放一點兒,給食物加味兒。所以,羅勒的花語,就是襄助。”
  “原來還有這層意思。”李瑪姬不由得放下蠢蠢欲動的刀叉。
  王艾倫和李瑪姬盯着那盤蜜瓜火腿。不是因為198塊的冷盤里頭,只有薄薄五片的蜜瓜加火腿,而是因為兩人從這道冷盤里,看到了失傳已久的人間美德——襄助。
  拼殺在上海灘的職場上,人人斗得跟烏眼雞似的,個個背後算計,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哪有什麼互幫互助可言?
  這美好,如今竟在一道冷盤中找到了。可見只要善於發現,處處都能挖出真善美來。生活,不總是在別處的。
  “你說,這是不是大廚事先盤算好的?”靜默將近半分鍾後,李瑪姬小心翼翼抬起手,叉了一片火腿,放進面前的盤子。
  “那可不,”王艾倫說,“這家餐廳的老闆,純意大利人,做什麼都講底蘊。你不知道吧?為了開這家餐廳,老闆全家都從意大利搬來了上海——嗨,對他們來說,賺錢啥啊,都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一家人齊齊整整,這才是意大利精神。”
  “可不。你看咱們,為了工作賺錢,活成個什麼樣子。”
  “也不盡然——”王艾倫話鋒一轉,“不是那種傳統的意大利核心家庭結構,老闆的妻子、兒子,跟他是合夥人的關系,這點又類似於英國了,典型的維多利亞時代特徵……”
  王艾倫正滔滔不絕時,餐廳里忽然響起一陣稀稀拉拉的掌聲。
  李瑪姬轉過頭去:只見餐廳一角,四個猶太人正在喝奶油蘑菇湯。四人都留着大鬍子,小心翼翼地用手把勺子送到嘴邊,嘴唇輕抖,舌頭微翹,濃濃的湯汁穿過茂密的胡須,被小心翼翼地送到喉嚨里,場面很是熱鬧。
  喝湯出聲本是不禮貌的。但四位先生喝湯的時候,發出高低起伏的聲響,有節奏地重復着,非常動聽,協同台上樂隊演奏的《D大調弦樂協奏曲》,構成一出美妙的交響樂,像極了韋伯恩的天才之作,餐廳里的人都起立鼓掌。
  王艾倫和李瑪姬也聽得熱淚盈眶,鼓掌起來。四人喝完濃湯後,李瑪姬臉上仍帶着興奮的潮紅:“我真服了。老外喝湯也喝得這么優雅。”
  “猶太人是天才的民族,”王艾倫笑着搖頭,“人家不能做的,他們通通會;人家能做的,他們通通做到最極致——不由得我們不服氣。”
  二人正感嘆着,侍者送上了意大利麵。
  侍者拿起李瑪姬的叉子:“女士,咱們店裡的意大利麵有講究……”
  “是那位紐約大學畢業的和面師傅嗎?”李瑪姬笑着問。
  “不全是,”侍者答,“咱們店的面條,醬汁都是特製的:順時針拌三下,逆時針再拌三下,一下不能多,一下不能少。接着晾上十秒鍾,一秒不能多,一秒不能少——面條的味道才是最好。如果您覺得滋味不如傳言般動人,那我很遺憾,多半是您搞錯了方法。”
  李瑪姬只聽得肅然起敬,全然忘了,聽侍者說話的功夫,早已過了十秒鍾的最佳品嘗期限。
  “規矩忒大了。”李瑪姬攪拌着面條,吐了吐舌頭。
  “上海人的生活,需要一些儀式感,”王艾倫說,“否則,那跟蘇北人有什麼區別?”
  “今天要沒你,我鐵定出醜。”李瑪姬端起酒杯,向王艾倫表示謝意。
  “其實,吃飯是最適合冥想的時候,比如你看看,隔壁桌的那道菜——稍微看看就好,看出那是什麼菜了嗎?”王艾倫淺淺喝了一口白葡萄酒。
  李瑪姬斜着眼睛看了看:“是龍利魚?”
  “沒錯,香煎龍利魚,”王艾倫點頭,“不過,他們家的龍利魚,是帶刺的。”
  “帶刺的龍利魚?我頭一回聽說。”李瑪姬笑了。
  王艾倫解釋:“那些刺是後加進去的。廚師先剔下一副鯽魚的骨架——這要花上七個鍾頭;然後再把龍利魚的肉給搭到骨架上頭,這又得花上七個鍾頭。這么一來,龍利魚的魚肉里頭,就帶上了鯽魚的鮮味,味道十分獨特。”
  李瑪姬乍舌:“我的天,這么麻煩!”
  王艾倫說:“好滋味倒是其次。這道菜還有別的意思。”
  “什麼意思?”
  “從龍利魚里吃出刺來——這事你能料得到?這道菜是要提醒我們,人生必須小心謹慎,一點馬虎不得。吃的時候,所有的刺都要取出來,放在專門的盤子里頭。服務員事後會用天平來稱:吃剩的刺,一兩不能多,一兩不能少,一切都要剛剛好,否則要再加收15%的服務費。”
  李瑪姬臉上露出莊重的顏色:“這話沒錯。我們上海人,凡事都要講分寸的。”
  王艾倫點頭:“世界正在懲罰那些粗枝大葉的馬虎鬼。”
  等到上甜點的時候,無需王艾倫的指點,李瑪姬也能吃出其中的滋味了:這道蜜餞乾果冰淇淋,葡萄、櫻桃、提子、杏仁、開心果,七七八八地撒了一大片,混一堆,在嘴裡融出了奇妙的滋味。是了,李瑪姬想,人生,這也是人生,人生就是這樣,豐富多彩,苦中有樂,務必細嚼慢咽後,才能品出其中的芬芳。
  好在李瑪姬沒有開口,否則王艾倫又該笑話了。他此時眉頭緊鎖,吃出了不一樣的滋味:這冰淇淋的紋路有濃厚的後現代風格,這是否說明大廚是個不可救葯的自由主義者?他是否在向我們傳遞着什麼訊息?
  走出餐廳後,兩人都十分開心,晚餐讓人久久回味。王艾倫邀請李瑪姬下次去一家禪宗意味濃厚的日本料理店,並提醒她事先讀讀顧毓琇的《禪史》,方能吃出其中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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