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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降10億?一個中年男人的白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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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元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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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8-3 14:04:01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2015年的‌‌“十一‌‌”黃金檔,沈騰飾演的夏洛從教室的窗戶一躍而下。再醒來時,他穿着病號服,頸部被固定,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難道不是酒醉入夢,而是穿越時空?夏洛不敢相信,一瘸一拐地跑到街上,看到街邊豎着鄧小平的宣傳畫、慶祝香港回歸的橫幅和低矮的五六層小樓。他震驚了。

那時,電影才開場二十分鍾,進電影院只圖一樂的觀眾已經上鉤,略微挑剔一些的觀眾可能正琢磨着編劇能不能把‌‌“回到過去改寫命運‌‌”這個萬年老梗翻出新花樣。幾乎沒什麼人注意夏洛背後一閃而過的醫院名字——西虹市醫院。不過是一個無關痛癢的虛構地名罷了。

直到最近《西虹市首富》(以下簡稱《首富》)上映,當年這個利用諧音設置的隱蔽笑點才又被重新挖了出來。與《夏洛特煩惱》一樣,《首富》這部影片還是由閆非與彭大魔擔任編劇和導演,沈騰以及開心麻花系列中的諸多熟面孔出演主配角,故事仍然發生在那個並不真實存在卻看起來無比熟悉的西虹市。這次,沈騰飾演丙級球隊的守門員王多魚,業務能力堪憂,生活常年窘迫。難得有人出二十萬買他踢一場假球,他還特別有底線得給回絕了。就是這么一個看起來一輩子與錢絕緣的人,有一天突然就走大運了,被告知有一個遠在台灣的二爺,二爺留了一筆高達三百億的巨額遺產給他,而獲得這筆遺產得條件是:在一個月內花光十億人民幣。

如果你看過開心麻花這一系列的喜劇電影,那你對《首富》中的這種套路應該不會陌生。一個中年男人,或混吃等死或墮落沉淪或一事無成。某天,他碰上了一件奇葩事,可能是像《夏洛特煩惱》里那樣穿越時空(雖然是夢一場),也可能是像《羞羞的鐵拳》里那樣陰差陽錯地和女性交換了身體,還可能是像《首富》里這樣突然就獲得了一張白花十個億的體驗券。隨後,他開始可着勁兒地折騰,鬧出一連串的笑話。

《首富》改編自1985年環球影業出品的《布魯斯特的百萬橫財》,除了保留了原版的故事內核,其餘的人物形象和細節都經過了重新創作。指點江山的出租車司機,演技浮誇的碰瓷者以及明顯致敬廣州恆大的廠州恆太足球隊,片中這些接地氣的小心思就能讓觀眾會心一笑。此外,還有一些不易察覺的梗,比如,出現在《首富》里的很多配角,其實當年也出現在了《夏洛特煩惱》里。現在的保安隊長就正是當年在樓道里被欺負的男同學,現在的打架夫妻就是當年的吵架情侶……創作者賦予了這些不起眼的小角色獨特的成長經歷,西虹這座虛構的城市因此而變得更真實。

《首富》保留了原版電影中最重要的兩個設定:小人物一夜暴富和必須花光巨額財產才可繼承更多遺產。這兩個設定包含了男主人公窮困潦倒時和揮金如土時的強烈對比,同時也涵蓋了男主人公身邊人對他態度上的轉變。這種反差正是笑點所在。

沒錢的時候,王多魚邋遢、不修邊幅,住在狹小的鴿子屋裡,為了活下去做過人體模特、踢過女足、當過男體盛。有錢之後,他穿華服、住酒店、開跑車,用遠高於市場價的金額雇了一隊保安,還一口氣買下了之前那隻把他開除了的丙級業余球隊。為了向那些曾經輕視他的球員和教練證明自己真是億萬富翁,他找了一輛推土車,鏟着現金在球場里揚。很多人都做過‌‌“要是中了五百萬那該怎麼花‌‌”的白日夢,王多魚在電影里替所有懷揣這個白日夢的人們爽了一把,實力演繹‌‌“怎麼嘚瑟怎麼來‌‌”。

在王多魚暴富後,他身邊人的態度既真實又諷刺。那些跟着他蹭吃蹭喝的球員和教練,一邊嘲諷王多魚只是個沒文化的暴發戶,一邊瘋狂地吃着各種價格不菲的美食。一個原本對王多魚不屑一顧,視金錢如糞土的教育工作者,在被他砸了兩捆錢之後,立刻放棄了自己崇高的情懷和理想,轉行幫王多魚打理起了酒店花園里的綠植。王多魚最好的朋友——頭大無腦的庄強被任命成為投資公司CEO後,上台對着麥克風說,‌‌“這些年別人一直說我是跟着王多魚的一條狗,可我覺得,當狗挺好!‌‌”說完,他還汪汪地叫了兩聲。

最荒誕的還屬王多魚拚死累活地花着錢,買最爛的股票、屯最爛的樓、砸錢支持最不可思議的夢想……結果,錢卻像有繁殖能力一樣,越花越多。而普通人拚死累活地掙着錢,錢卻像會揮發一樣留不住。王多魚乾脆坐在自己的二十億錢堆上朝其他人喊話,‌‌“一個不勞而獲的人卻能合理地擁有着你們一輩子都奮斗不來的財富,我欠不欠揍啊?‌‌”。這成功激發起了普羅大眾的仇富情緒。之後,他順勢推出一些金錢獎勵游戲,完成游戲的普通人開心領錢回家,卻不知道,自己所做的是在幫王多魚散掉自己的錢財,從而獲得更多的錢。

這些帶刺的橋段很容易就能在現實生活中找到與之相對應的真事,令人捧腹的背後是創作者在嘗試觸碰一些更尖銳的社會問題,相較於《夏洛特煩惱》和《羞羞的鐵拳》,《首富》這部電影對現實的批判意味確實更重,不過可能是受限於喜劇電影的觀眾期待和票房壓力,這些包袱全部都是點到為止,後面的劇情很快就將它們覆蓋掉了。電影院中此起彼伏的笑聲中很難聽出哪一聲是苦笑。

《首富》這部電影一直圍繞着‌‌“錢‌‌”字做文章。表面上看是王多魚從貧窮到富有這一路上花錢方式和生活狀態的變化,但全片最終的落腳點是一個普通人在面對金錢時對自己的尊嚴和良心的掂量。王多魚享受過金錢帶來的好,但他也清楚地知道,世上的很多事,像是懸殊的球隊實力和千金難求的真心一樣,不是有錢就能擺平的。人本性中的善良和人與人之間赤誠的愛比錢重要。

有人說可以把世界上的人分為三種,一種從不幹昧良心的事,一種從來沒有良心,還有一種良心被狗吃了一半,最後這種最慘,他們總是猶豫不決,總是惴惴不安。王多魚看起來很像是良心被狗吃了一半的這種人,但認真想來,他其實從沒做過一件昧良心的事。王多魚這個角色最可愛的地方就在於,他並非堅不可摧,他也動過歪心思,有着和你我一樣的貪嗔痴,但最終,他還是顫顫巍巍地守住了自己的底線,像是不入流的門將踉蹌地撲出了一次射門。

隨着電影的結束,關於金錢的拷問也被丟向了觀眾席。如果你有十個億,你會怎樣花?如果你面臨金錢和人性的抉擇,你能比電影里的人更堅定嗎?

從電影院出來,情不自禁地哼起了毛不易的那首《如果有一天我變得很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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