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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然:租房19年,從三環退到亦庄,我選擇離開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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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8-23 14:24:08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60多平方米,一進門是客廳,黃色的牛皮沙發占據了四分之一,房東囑咐了幾次“不能養寵物,定期要擦”,金紅每周末都細細擦過,縫隙里也要用吸塵器吸一次,她珍視這張沙發,如同珍視這間房子,位於北京東南角,亦庄經濟技術開發區的貴園小區,這是她租過的房中最滿意的,“裝得像婚房一樣。”

來北京19年,河北姑娘金紅最喜歡的角色是電視劇《奮斗》里的露露,同為北漂,她們十分相似:來自城鄉結合部,想有自己的事業,想嫁個北京人。不同的是,露露最後嫁給了北京土著,做了餐廳老闆娘;而金紅則與同鄉結婚,一直在北京租房。

但這並不影響金紅對“家”的渴望。

金紅喜歡花草,把它們當做家裡的生機。無論是沒有廚房衛生間的“小窩棚”,還是裝修不錯的兩居室,她都用綠色植物填滿,她最喜歡綠蘿,生命力旺盛,好養活,帶着它磕磕絆絆搬了三次家,依然爬滿牆根;她養過兩只貓,其中一隻白色波斯貓,湖藍色眼睛,十分黏人,無論金紅加班多晚,回到家,它准在門口等候。可惜第三次搬家的時候,貓病死了。

金紅的北京話說得有模有樣,她喜歡與樓下的大爺大媽打招呼,討論菜價和物業管理,“租房就不生活了呀?”金紅笑着說,有些人誤以為她是本地人,她開玩笑回一句:“姆(我)們家包圍北京!”

似乎從2012年開始,金紅沒了底氣,彼時房價上漲,房租也隨之一路飆升,他們不得不從南三環、東四環一路搬到亦庄去。

在那裡,他們租到了理想的房子,月租3500,直到這個夏天的尾聲,北京房租整體上漲。金紅接到了房東的電話:“5100一分都不能少了,你們去看看外邊,我這個裝修和格局,租5500都搶着要。”

以下為金紅口述:

5100塊錢,離開北京的底線

我和我老公是從大郊亭橋搬來亦庄的。去年年底,那邊的房東說,房租每個月漲1000塊錢,我們在那邊住了快三年,一個不到60平的小兩居,四五年前房租每個月3500,後來漲到5650,我們倆工資加起來一萬五到一萬八,除了還固安的房貸,還得給兩方家裡寄錢,小孩馬上又要上學了,看了很多地方,就到貴園(小區)這兒。

這家裝修得特別好。我剛來看房的時候一推門就驚呆了,我做建材的,那個沙發看着質量就很好,電視櫃也是我喜歡的日式,牆面都是粉色紫色的壁紙,卧室很大,還有陽台能晾衣服,我當天就給了1000塊錢定金,晚上回去一直跟我老公說,一定租這個房,就是我一直夢想的婚房的樣子。

房租三個月一交,要交兩個月的押金。為了省錢,我們也沒找搬家公司,買那種大編織袋子,自己一趟趟帶過去。

住這里的第一天晚上,我就跟我老公算賬,房租加家用每個月是7500,固安房子貸款是3100,這是雷打不動的支出,去了這些,孩子馬上要在老家上小學,河北高考競爭壓力大,得給她報英語班,我們得艱苦一點。

小區里很多外地車牌,小超市離我們家不遠,也可以去幾公里外的大市場。我喜歡逛市場,再忙也想抽出時間自己做點吃的,感覺不一樣,你坐在家裡的餐桌前,用自己刷的碗和筷子,一邊吃自己做的飯一邊看電視劇,太享受了。我平時都讓我老公去陽台開窗戶抽煙,怕把人家壁紙熏着,房東有一棵大蘆薈,我也伺候着。

我公司在百子灣那邊,從亦庄坐地鐵最快得一個半小時,早上在路上買早點,一邊吃一邊擠着排隊。亦庄線特別恐怖,早上人超級多趕着進城。

二月份的時候,我在地鐵上,羽絨服的拉鏈被拉開了,我轉不過去身子,就一直喊“認錯人了吧,別拉我兜呀!”好在錢包沒丟。後來我放棄拎手提包了,背那種又大又硬的包,站着不動就占出半個人的地方,用力一甩好幾個人都得離我遠點。

市場五點多就沒什麼好東西了,平時晚上下班,只能到小超市隨便買點菜,我最喜歡土豆,和誰都能炒,自己也能成一盤菜,後來小超市都會給我留幾個土豆,有時候回家太晚,超市老闆會說:“別打地鐵口那些黑摩的,太晚了不安全”。

你看這就是一些北京人的特色,他愛管你,還理所應當就關心你,我特別喜歡。我還在小區附近發現了一個能鍛煉的小公園,經常拉着我老公去暴走。這里太安逸了,家就應該租在這里。

這次租金上漲,我們感覺特別突然,好像一夜之間就漲起來了。沒想到住進來半年,房東說要漲到5100,而且還是仨月一交,就是說以後可能還會再漲。我上網一看,我們家附近已經沒多少房子租了,網上寫着3000多的,打電話過去都是5500左右,我想問問有沒有4500離地鐵近的兩居,他說“沒有”就掛了。



我們的房子九月末就要到期了,我老公的意思就是我們繼續往遠的地方搬,但如果再遠,我每天光上下班坐地鐵就要四個多小時,而且這個房子我們這么喜歡,我說5100就5100,咬着牙說的,大不了以後我不買衣服了,化妝品也省着用,他也戒煙,把錢省出來。

他問我:“以後要漲到六千咋辦?”

我聽了之後就在一邊掉眼淚。我來北京19年了,剛來的時候亦庄燕景家園的房子一居室四萬就能買一套,兩居室七萬,朋友喊我去買,我覺得太偏遠,而且那時候雙井房租一居室800一個月,兩個人合租,一個睡卧室,一個睡客廳,分攤才400,我為什麼不租房子?沒想到最後,我會因為5100塊錢的房租離開北京。

“我們家的廚房”

1999年剛來北京的時候,我住在大興區的瀛海,就是當地農民那種平房,才二三百塊錢一個月,十多平米,一個大院一個煤氣罐,廁所是公廁,夏天裡面全是蚊子。那時候我在十里河做銷售賣門,保底500塊錢加提成,每個月工資一千出頭。

大院里都是外地人,南方北方哪的都有,做飯得排隊,而且調料都要自己保管好,不然就會有人一直用你的。晚上也不隔音,隔壁打呼嚕都能聽見,有一家賣水果的,十幾平米還帶了三個小孩,吵得厲害,他們家煮餃子的時候,就會分一點給我們隔壁吃。

我那時候的夢想很簡單,有個自己能做飯的地方,哪怕是我自己的煤氣罐都行。在這里住了不到兩年後,我去看了附近的平房,搬到了500塊錢一個月的地方,環境和之前差不多,唯一讓我覺得滿足的,就是我的屋子多出來一塊狹長的地帶,放了一個煤氣罐,搭了一個簡易的灶台,那就是我們家的廚房。

在那個廚房的第一頓飯,我做了兩菜一湯,一個肉菜,還有一個土豆絲,燜了一大鍋飯,我打電話給我媽,告訴她我做的菜,特別開心。

北京奧運會前後,瀛海的房差不多就都拆了。2005年的時候,我在城外城上班,每個月保底是1200,加提成有3000左右,那時候我在萬源路租房,屬於大興和豐台的交界,航天中學後面一個小區的地下室,800多一個月,跟老鼠窩一樣,地下室兩層都住滿了,有上學的,理發的,有廚師,還有很多做小姐的,什麼人都有。

地下室不能做飯,有一個很大的公廁,屋裡不到十平米,洗的衣服冬天都晾不幹,我養的花那段時間都死了。屋裡還有特別大的耗子,晚上咬床板,一點都不怕人,印象最深的是那股味道,一股臭雞蛋加上煤氣泄漏的味兒。半夜有大聲吵架的,大哭大鬧的,我反鎖着門嚇得矇著腦袋睡覺。

我把地下室床頭都貼上雜志明星,顯得洋氣點,還去買了一個地毯,很大,紅色的印花,鋪在一進門,占房間四分之一。那時候我看《奮斗》,覺得露露簡直就是我的翻版,有一集她男朋友出軌了,被捉姦在家裡,她氣得掉頭就走,後來又回去了,她男朋友在屋裡面給別的女的唱歌,她推開門說:“你們繼續,我沒啥地方去,我睡客廳,不打擾你們。”

我挺少哭的,看了那集我哭了一晚上,那時候我都快30了,我希望露露能嫁給華子,也希望我自己能找個歸宿,離開這吧。

後來就在工地遇到我現在的老公,我們是同鄉,談戀愛的時候就搬到城外城附近住,在成壽寺路那邊一個很老舊的小區,沒有電梯也沒有空調,一個小兩居,屋裡有一個風扇,上面黑乎乎的。

廚房的抽油煙機不太好用,我那會兒給自己的獎勵就是去逛物美(超市),我老公負責拎東西,雖然比菜市場的菜貴,但是物美裡面有炸丸子,冬天還有糖葫蘆。

結婚的時候我們也沒有辦婚禮,就在家裡慶祝了一頓,我做了四個菜,我老公買了個蛋糕,上面寫了我們倆的名字,還有個白金戒指,一個素圈。

房子是陰面,光線不好,房東是個老太太,對我們特別好,我們結婚還給買了一幅畫貼牆上,上面是藍天白雲,還有一群小孩在草地上玩。她住的離我們不遠,還給我們送過炸醬面和杏,我懷孕的時候就想吃酸的,老太太送了好幾回;屋裡冬天採暖不好,她兒子還抱過來一個羊毛毯子,比電熱毯還暖和,我們特別感動。

2010年我女兒出生,不到一歲就放到老家去,計劃是2011年買房子,在南五環內舊宮那邊,當時去看是一萬多一點,我老公打算賣了老家的房子,然後兩家湊湊首付。

結果北京政策就開始變動,外地人得有五年社保才能買房,房價緊接着也漲起來了,要我們1萬八多一平,我們商量最高一萬六,結果到2012年元旦,兩萬人家都不賣了。

房租也漲起來了,兩居室從一個月2200漲到3100,我的公司換到大郊亭橋那邊,加上這個房子取暖不好,沒有空調,我們打算搬到離我公司近的地方。

金隅大樓跳舞的小人兒

從南三環外搬到東四環,房租更貴了。我們在金隅大樓對面一個老小區租房,3500一個月,押一付三,使用面積50多平米,走路二十分鍾就能到我公司。

我把公司老闆養不活的富貴竹帶回家來,葉都黃了,後來竟然被我慢慢給養好了。

我的卧室對着一座大廈,只記得上面有“金隅”兩個字,到了晚上,上面亮了很多彩燈,排成一個彩色的小人兒,就和大樓一樣高,開始在大樓上跳舞。

我那時候在北四環跑工地,做工程業務,晚上回來洗完澡就盯着它跳舞,沒有音樂,它每天都能跳一個晚上。大概三四年前,夏天的時候,40多度高溫,我在工地曬了三個多小時,一步都走不動了,渾身都是汗,我就在想那個小人,它根本不受任何影響,每天好像都高高興興的,看完它我心情就特別好,好像什麼都很有希望。

2012年末北京的房子基本都兩萬多了,我們開始看燕郊的房子,也一萬左右一平。聽朋友說北京要修第二機場,買固安的房子合適,我們看固安才七八千,就趕緊去看房,去了兩次就定下買一個小兩居。房貸每個月是3100多,我想能租出去2000就行了,結果最近固安的房租降了,現在租金還不到2000。

我們北京的房租很快就漲到4000了,租房的那年年底,房東說可以簽一年的合同,但是剛買完房,我們拿不出五萬塊錢了,所以還是三個月一給,結果2014年的時候,附近好一點的一居室公寓就要5000了,我們的工資還要還買房首付欠的債。我給房東打電話,希望別漲房租,我們可以想辦法簽一年,我感覺自己聲音都抖着,快哭了那種,但房東最後定了5650,他說:“我理解您,但誰都是拖家帶口等着吃飯的,我這也不是捐慈善呢!”

後來我基本就沒再逛過街,只看小孩的東西。

去年我老公出長差,馬桶往上反水,我戴着手套去掏,屋裡都被泡了,我打了維修電話,要260塊錢才來。

我就坐在那個臟水裡哭,我不是捨不得260塊錢,我就是覺得好像喘不上來氣一樣,最多的一次工資,算上提成發了我17000多塊錢,加上他的一共兩萬六七,本來我想買個什麼給自己,但是算完房貸、還債、給家裡打錢加上預留好的房租之後,我連好點的牛肉都不敢買了,錢掙多少是多呢?

去年年底北京開始清查違規建築,很多地下室和隔斷都住不了了,我們一個朋友租的地下室被清退,在我們家客廳待了一個星期。房東給我們打電話說,租金要漲1000,我聽了都快崩潰了,但之後我又覺得輕鬆了,因為終於能換房了,換個遠點的,房租能少些。

我們看了以前住過的成壽寺,沒想到很多房子都被自如、蛋殼給租走了,整租很少,大一點的主卧就要2000多。我們還看了這種中介在亦庄的房,一居室要四千多一個月,如果不是後來我們在小區里打聽到最後這個房,可能就會租中介的一居室了。

最後的晚餐

固安的房租很低,租的人也不多,最開始一個月才一千多,從六年前到現在房租也就是每年漲200塊錢。我們打算去固安工作,雖然掙得少點,但總算不用再租房了。

我那些姐妹兒以前都一起在建材城的,知道我要走,她們非要搞一次聚會,我們在一個買了房的姐姐家裡吃晚飯,她比我來北京還晚呢,做地板的,他們也沒錢,後來就去找那種貸款公司借錢。去年的時候他們家房子已經漲到四萬多了,一直租出去,今年才自己住。

如果我們當年豁出去借錢,買了北京的房子租出去,現在能租四五千了。

那頓飯是我和她一起做的,他們家廚房油煙機裝得不怎麼好,不是那種直排的,但是那個一體的櫥櫃我特別喜歡,他們買的是布藝沙發,比較難清理,我和她說:“你怎麼捨得租啊,這地板都糟蹋完了。”她說等有錢了換,然後跑去給我們洗水果,我其實挺不好受的,我想這本來差點就是我的生活了。

大家喝了紅酒,我感慨挺大的,我說,沒想到我最早來,又最早走,還以為能在北京待一輩子呢。有一個年輕的,從天通苑搬到黃村,跟我說:“姐,固安再近畢竟不是北京啊,要不再看看唄。”我沒說話,我想等你有孩子就知道了。

我弟弟五年前來的北京,住在離龍潭湖很近的一個小區,睡陽台,就是房東打出來的隔斷,一個月300,後來漲到800,去年年底的時候都拆了,被清退出去,跑到通州梨園去住,是自如的房子,四戶合租,每個月1300,最近聽說漲到快2000了。

家裡那盆綠蘿之前就被我剪過了,在成壽寺的時候買的,它太能長了,有一段時間我特別忙,幾乎不怎麼管它,它自己也長,有時候看着要不行了,以為死了,結果過一陣子又長出新的葉兒,我搬家都一直帶着它,來亦庄的時候還特地跑回去拎它,不過這次走不打算帶了。

其實北京的物價不貴,如果拋開房租,真的可以生活得挺好。這個時候,平谷的大桃下來了,我和我老公都特別愛吃。你看,其實就是嘴上留點念想。

(文中金紅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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